老昆明人过去把理发叫剃头,剃光头叫剃亮蛋。那年月,剃亮蛋留长发都有危险,头发长了说你是流氓阿飞,剃了亮蛋又说你是对社会不满的坏人。《平原游击队》里小日本松井队长和鬼子兵出场的音乐“嗦啦嗦咪来咪来……”都被小朋友们改编成:“松井的亮蛋滑溜溜……”
第一次剃亮蛋,是在幼儿园被传染上癞痢头,只好剃个亮蛋到晓东街涂药治疗。好在那时人小,头上又涂着药,顶多也就被开玩笑说:“小朋友你的运气真好,天上的老鸦屙屎都会掉在头上,所以才会生癞痢头。”
有一段时间突然看到一种发型,一颗脑袋一半是光头一半是头发,古里古怪,因此得名“阴阳头”。那时街上经常有很多人,如果遇上趁乱掏钱包的小偷,大家就一拥而上将小偷打翻在地,将他剃成阴阳头,光头的那一边涂上红油漆,血红似的油漆像是鲜血,让我觉得恐怖和血晕,不敢继续再往下看。后来在睡梦中,阴阳头变成了鲜血淋漓的亮蛋,经常被吓醒,醒了之后忍不住摸摸自己已经长出头发的头,暗自庆幸我没有剃亮蛋。
10年后,参加工作来到一个县上的生猪转运站,年轻的同事们看不上小县城的理发室,便自己动手剃亮蛋,一窝蜂连眉毛都剃得干干净净。当然,对亮蛋心有余悸的我,宁愿找县城理发室剃“马桶盖”,也不敢随波逐流。一位拉猪车驾驶员因饭菜不合口与同事发生冲突,对骂之后要动手打架,突然看到同事后面齐刷刷站着一排亮蛋,驾驶员大惊失色地说:“对社会不满嘎!剃亮蛋连眼眉毛都不留一根,惹不起我躲得起。”驾驶员吓得跳上汽车溜之大吉。
还记得有一年,父亲的老朋友杨叔叔从老家赶来,黑棉袄大亮蛋,北方老农的打扮。正是这位毕业于法律系参加过远征军后来成为知名律师的杨叔叔,在近日公园的外文书店看上一本牛津大词典,隔着玻璃柜台说要买一本,结果营业员打量了他的衣着和亮蛋后问:“有工作证吗?”杨叔叔急匆匆赶来喊我带上工作证去帮买,结果营业员并没有让我出示工作证。
几十年来,提起亮蛋,我就感觉后怕。想不到的是,近年来亮蛋却吃香起来,文艺明星、企业大佬,都把剃亮蛋当成一种时髦的气质。我曾经写过这样一段文字发在网上:“假如拥有一幢乡村别墅,我也想剃个亮蛋,学着前辈作家的样子,静下心来写点农村题材的东西。”结果引来一片哗然,网友们都说我的头型好,剃个亮蛋准能成。而我,只敢说说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