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西山区永昌街道,有这样一支特殊的明星团队——“永兴帮帮团”。他们平均年龄74岁,却仍在社区一线穿行。20年来,这支队伍从最初的3人发展至如今600多人的规模,成为全国社区治理的标杆。
然而,当掌声响起,荣誉加身,这支金牌队伍却面临着鲜为人知的“成长的烦恼”:最年轻的成员已58岁,90岁的老者仍在一线服务,核心骨干中80岁以上的老年人占20%。这是所有以老年人为主的志愿团队无法回避的困局——当热情与健康都面临极限,金牌的光芒该如何延续?
金牌团队背后的“74岁”现实
早晨7点30分,永兴路社区的红马甲已开始忙碌。76岁的李露媛刚带领舞蹈队完成早练,72岁的刘启云已在清点物资。在这个平均年龄74岁的集体中,时间既见证了他们的奉献,也带来了迫在眉睫的挑战。
“我们必须居安思危。”社区党委书记、居委会主任杨菊芬指着满墙的荣誉奖牌说。从“昆明市最佳志愿服务社区”到“全国社会治理创新案例”,每一张奖状都在诉说着这支队伍的光辉历程,也在提醒着潜在的危机。
队伍被分为7支专业小分队,从法律咨询到文艺表演,从科普宣传到邻里调解。每天,约40名核心成员准时到岗,他们的工作有着严格的考勤记录,每月完成服务后能获得50元的爱心兑换券——这微薄的激励,是社区对他们付出的最大肯定。
但这支队伍的年龄断层已成不争事实。“年轻一点的58岁,这是最年轻的了。”杨菊芬的无奈背后是更严峻的数据:核心成员中70岁以上占40%,80岁以上占20%。更令人担忧的是,团长年事已高,身体也不太好,“我们想找一位党员来接任,但符合条件的人年纪也都大了。”杨菊芬说。
难以跨越的心理距离
“很多人敬佩我们的志愿者,但要他们自己参与,就觉得‘面子上放不下’。”杨菊芬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。
社区尝试了各种方式:线上线下的宣传动员、会议号召、老队员的个人推荐……但收效甚微。“近期只成功吸引到三四名新成员。”杨菊芬说,“新成员增长速度远远跟不上老成员自然流失的速度。”
“毕竟,每个人会的技能就那么几样。”李露媛坦言。这支靠热情凝聚的队伍,如今面临着志愿服务内容创新不足的瓶颈。
转机出现在与云南大学的合作中。几个月前,一群大学生走进社区,与“老宝贝”展开了代际交流。防诈骗知识讲解、数字生活指导、健康讲座……年轻学子带来的不仅是新知识,更是新气象。
“活动结束时,学生们舍不得这些‘老宝贝’,‘老宝贝’也特别喜欢这些年轻人。”杨菊芬回忆。但这种美好体验如何转化为可持续的机制?如何让大学生志愿者不再只是偶尔来访的客人,而成为社区治理的常驻力量?这些都是值得思考的问题。
平台搭建者的双重困境
在资源整合上,永兴路社区有着令人瞩目的成绩。从医院、律师事务所到学校、企业,近30家单位成了社区的常客。一年一度的腊八节活动,更成为社区与外界联动的盛大节日。
杨菊芬也清醒地意识到:“很多单位愿意合作,也是冲着永兴路社区这个品牌来的。”
这正是社区治理面临的普遍困境:当一位能干书记搭建起一个完善的资源平台,她离开后,这个平台是否还能持续运转?
杨菊芬的回答是培养接班人。“我现在的重点就是带新人,把用心、用情对待居民的理念一代代传下去。”她在社区工作20余年,已培养出20多位社区工作者,其中多人成长为街道干部或考取公务员。
在制度化建设方面,社区已迈出探索的步伐:分组管理、日常考勤、积分激励……但这些对于解决结构性问题而言还远远不够。“我们希望上级部门能够提供更多培训和表彰支持。”杨菊芬说。
在激励中重塑价值认同
经费始终是绕不过的坎。“每月50元的爱心兑换券,用的是我们有限的为民服务经费。”杨菊芬坦言。
“要发展壮大,我们需要专项经费支持。”杨菊芬的建议务实而具启发性,“可以适当调整对重点人员的帮扶经费,拿出一部分用于激励志愿者,这样既能激发志愿者的积极性,同时也能更好地服务重点人群。”
但比物质激励更重要的,是价值认同的建立。“一张奖状只要十多元,但对志愿者的鼓舞是巨大的。”杨菊芬深知精神激励的力量。
“不是老而无用,而是老而有用。”这句朴实的话语道出了社区激发老年人价值感的核心理念。在这里,退休老人不再是社会边缘的“多余者”,而是有着丰富经验和特殊技能的社会财富。
“‘永兴帮帮团’的挑战,是所有以老年人为主的志愿团队都会面临的共性问题。”杨菊芬说。她认为破解之道在于多方参与的制度化设计,而低龄老人帮扶高龄老人只是一个起点,更重要的是让志愿服务融入社区治理的方方面面。记者李思娴报道
记者手记
从热情驱动
到制度创新的转型之路
站在社区广场上,看着几位“老宝贝”正带领居民练习八段锦,杨菊芬欣慰地说:“他们现在的生活丰富多彩,自己也得到了成长和收获。”
这句简单的话语背后,是社区志愿服务模式的深刻转型:从简单的环境维护到多元的文化活动,从单向的付出到双向的成长,从个体热情到组织化运作。
这支平均年龄74岁的队伍,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寻找新时代的答案。而他们的探索,实际上触及了基层治理现代化的核心议题:如何将基于个人热情的“人治”模式,转化为依靠制度保障的“法治”模式;如何将银发主导的代际结构,转型为老中青结合的生态体系;如何让社区治理不仅依靠少数热心人,而成为多数人的共同事业。
在李露媛的快板教学中,在刘启云的手机应用教学中,在每一个清晨的红马甲身影中,转型正在悄然发生。这或许正是“永兴帮帮团”这个“老典型”给予我们的最大启示:荣誉属于过去,而面向未来的探索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