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碗过手米线 满满思乡之情

过手米线。(桂金再 摄)
过手米线,是陇川游子心中最浓烈的乡愁。
娟儿是我初中同学,和我差不多年纪,初中毕业在外打工嫁到广东。因为回家一趟不容易,已经好多年没回家了。有一年我要去广东,打电话问她:“老家的东西你想要点啥,我给你捎过去。”电话那头她无奈地说:“过手米线又带不过来,带来也没有家乡味。”言语里不无感伤和幽怨。
在小时候食物匮乏的年代,过手米线是一道奢侈品,不要说吃,光是想想都能勾起我们肚子里的馋虫,慰藉我们的心灵。
央视《魅力中国城》节目这样介绍过手米线:取新鲜猪肉在火上烘烤至半熟后剁成泥状,配以熟猪脑、豌豆粉,佐以各种精选调料,反复搅拌均匀后配红米线(一种用旱谷米特制的米线)食用。吃时先洗净手,把米线掐在手掌心,再放肉馅,拌和一起吃,故名“过手米线”。过手米线风味独特,民族风情浓郁。
其实不一定要配特制的红米线,有时候只要一勺豆粉、一勺酸水,几包火烧辣子,一碗平常的米线照样让人吃得津津有味,这样的过手米线一个月不吃上三五次,仿佛丢了魂。
过手米线有许多美丽的传说,后来在“大美陇川 彰文兴旅”专场新闻发布会上,确定了陇川过手米线的由来。
传说洪武十五年(1382年),沐英和蓝玉领兵西攻大理。攻下大理后,沐英、蓝玉分兵两路,其中沐英的部分继续西进,途经德宏,行至怒江边时,沐英午休时做梦,梦境里一位白胡子老人提醒沐英,自己的部队可随白鹿走,白鹿跑到哪里消失就在哪里安营扎寨。待沐英醒过来时,确实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只白鹿,随即下令部队一路跟随。就这样,部队追随白鹿三天三夜,其间米粒未进,直至今日皇阁寺(户撒)一带白鹿才消失不见。这时沐英和将士们已是疲惫不堪,饥饿的沐英和将士随即拿出之前准备的干粮(饭团),发现干粮已经变硬,无法食用。这时看见附近的阿昌族人家正在制作米线,这一举动给了沐英和将士们灵感,随后沐英命令将士砍来竹筒,在底部打孔制作简易的“米线榨”,然后将干粮煮熟后压成米线,放在行军锅中,加入士兵身上携带的其他食物搅拌均匀后食用,因为缺少碗筷,加之饥饿难耐,将士们用树枝当筷子,手当碗,围在军锅前吃得不亦乐乎,这便是最早的过手米线。
后来,过手米线的吃法逐渐演变为吃时需先取一团米线置于手心,将拌料放在米线上,然后将加了拌料的米线送入口中食用。现在亦可放在碗里食用,但感觉放在手中食用味道更独特一些。这道美食是户撒阿昌族智慧的结晶,已被列为云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。
陇川人嗜酸辣,对过手米线的要求更有讲究:酸水得用户撒的萝卜叶加入适量的米,用水煮后放置缸内发酵而成,格外爽口;辣子得香,家乡人变着花样创新辣椒的味道和制作工序;帽子肉得烧得恰到好处,太生或太熟都满足不了味蕾的需求。如今的陇川人,无论娶亲嫁女,还是乔迁添丁,都少不了过手米线。
但凡做客,头天吃小礼,第二天吃席。吃小礼大抵少不了过手米线。办酒席的人家老早就杀好了猪,切好最好的五花肉,准备好几口大锅,烧热火塘:一个锅里涨豆粉,一个锅里熬酸水,一个火塘烧肉,一个火塘煮萝卜干,当然主角米线必不可少。烧好的五花肉剁碎拌料时加上豌豆粉,边搅边加入酸水,稀稠度还得看老师傅的手艺,最后在上方覆盖上花生碎、切碎的芫荽、辣椒和烧熟的猪皮片。这时帽子肉、米线装盘、搭配好配菜立马上桌,客人们随到随吃,在火烧辣、青辣椒、舂辣子蒜泥的加持下,宾客们虽吃得脑门直冒汗,筷子却始终停不下来。
办客的人家,需提前一天泡好米线,第二天一大早帮厨的就要烧开水把米线煮熟晾好,这样吃起来更筋道。随着客人的到来,过手米线的制作就要赶紧,上得慢了,米线跟不上,客人吃不尽兴,主家便觉失了面子。因此,负责过手米线的多是年轻力壮、手上有劲的老手。
烧肉是个力气活,办一次客要烧好多肉,得需要好几个相帮不停地在火塘边忙活。火候非常关键,火力大了不行,容易里面生外面糊,火力小了又耽误时间,恰到好处烧出七分熟,肉质才格外香甜。早些年日子不宽裕,肉不过是“药引子”,大多数豆粉来凑数。如今,日子早已吃穿不愁,肉管够,人管饱,可倒是累坏了烧肉的师傅们。
做客的米线管饱,人们都放开肚子吃。我从小就很能吃米线,小孩子们还经常比试,看谁做客时吃得多,我一个小姑娘两碟不在话下,小男生两三碟是常有的事。
有一年回家,和大舅说起吃过手米线,大舅笑道:“你们娃娃家到底不行,我年轻的时候,做客时最多吃过五碟。”我想可能是当时日子清苦,难得吃上一回的缘故。
如今,吃一碗米线早已不是难事,走在陇川的大街小巷,米线店是最显眼的。花样也多了起来:盛夏,杨梅、蚂蚁蛋、鸡枞是过手米线的顶配;入秋,蜂蛹又是最佳搭档,猪肉也不再是唯一,鸽子肉、牛肉、鸭肉也来抢占风头。各种配菜层出不穷,滋味绝妙,早已非言语所能形容。
外地人到陇川,到处都是过手米线店,有只卖碗数的,有碗数、套数都卖的,一时还让人难以选择;如果是本地人,进去只用跟老板说,给我来一碗或是来几套,老板会给你放好调料、配菜端上来。米线、配菜如果不够,还可以再添,老板也特别淳朴,从不额外收钱。记得我上中专的时候一套不过十块,前几年到了二十块,现在涨到三十了。这价格的变化,不也是生活变好的缩影吗?
出门学习或游玩,看到其他城市里的过手米线都打着家乡的招牌,看来过手米线早已成为家乡一张响当当的名片。有一年表弟在昆明打工,听说翠湖公园旁有家乡人开的过手米线店,硬是坐了六站路去吃,二十块钱一碗,连吃了两碗。
过手米线于我,已不是一种食物,更是不可或缺的陪伴。记得上初中的时候,有一次家里没人,我又特别馋过手米线,于是就学起师傅模样自己动手做过手米线,煮米线、烧肉、涨稀豆粉……一切就绪后有模有样地放上调料拌起来,做出来的成品被邻居尝到并得到夸赞,说味道不错。后来,还学会了揉萝卜干、熬酸水,时常给邻居送一些。生活也因此有滋有味起来。
现在,只要我离开家乡出门十天半个月,魂牵梦萦的就是这一碗米线。回来时总是不急着回家,先找一家过手米线店,操着一口家乡话对老板说:“一碗米线,来碗萝卜汤,再来碗酸水!”米线入口的那一瞬间,心才真正回来了。(德宏团结报 赵美艳)